今早醒过来,就听到外面的雷声,仔细听,还有雨声——重庆下雨了。我躺在床上,养着天花板,想起贵港的雨来。好久好久,没有听到贵港的雨了。
  最后一段和贵港的雨有关的记忆,已经是一年前了。大半夜的,嘴巴寂寞了,骑着电车,穿过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区,拐进已经开始慢慢变得萧索的老街,走进最熟悉的那家店,点一份炒螺蛳粉。
  在路上,我打着伞,看着这个城市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反射出的模糊光彩,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座城市,说是故乡太亲切,居住地太疏远,我一下子觉得这座城市既陌生又熟悉。我在这里有这么多故事,但是又失去了他们,我在这里像个游客。如果说故乡是一个人的根,那一天晚上,我第一次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根的人。
  那一晚,我吃炒螺蛳粉还是吃得很欢快,我实在爱这家店的炒螺蛳粉。因为我对吃的有感情,吃惯了一家,不愿意再去别家,所以那个暑假我常常去那儿吃夜宵。这家店对我来说有非凡的意义,为此我可以跨过半个城市的大雨去点一份炒螺蛳粉,也许是它太好吃了吧。
  我常常去那家店吃,开口就是“一份炒螺蛳,不要辣,不要猪大肠”,以至于老板已经记得我了。在我离开贵港前,我最后去了一次,那一次我没有再点炒螺蛳粉,而是点了一份螺蛳粉。主厨的阿姨吩咐上菜的阿姨把螺蛳粉端给我时,上菜的阿姨还很疑惑地问我,我是不是点了一份螺蛳粉。
  有时候我还在想,老板会不会记得,好久好久以前,这个男孩来吃粉的时候,身边总有一个女孩。这个问题像人生的许多问题一样,永远没有答案。我和那两个共事的阿姨都不是自来熟,我们的交流仅限于点餐。所以我梦想中的熟客优惠也并不存在。
  记不清第一次去吃那家店是什么时候了,应该是17年的秋冬时节,前任告诉我那家店真的非常非常好吃,那一晚她看着我被辣得流眼泪大笑不止。这一吃,一直到19年的寒假。
  老街是属于旧时代的名字,自然也就被写进了拆迁计划里。到了重庆,我听说老街拆迁,那家店消失了,难过了很久,托朋友帮我打听,但还是没有结果。寒假回去,那家店在原来的地址旁边开了一个小的店面,我重温一次,默默感到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  以后不会再去那家店了。在重庆很想吃炒螺蛳粉的时候,就会到一家黄焖鸡米饭点一份炒粉,那是在大学能吃到的最接近炒螺蛳粉的食物。我第一次吃上那份炒粉,简直想要流泪,思乡的心情也就得到了宽慰。但是吃得多了也就腻了。
  故乡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,我的记忆少得可怜,别人记不住我,我也记不住别人。但是故乡食物的味道却让我一个没有根的人,产生了和故乡的联系。
  我想吃云吞,我一年没吃了。寒假阴差阳错,定下了吃云吞的计划,却一直没有去吃。在我上了去重庆的火车后,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,大腿都拍断了。在大学,自然是吃不到的,抄手,吃起来也不是那个味,于是就期盼着回家。
  入夏了,就忍不住想贵港的夏天,该是怎样一幅场景;樱花开了,就忍不住想贵港的桃花,好久没看了;重庆下雨了,就忍不住想贵港的雨……总之就那样简单地想,心里安安静静的。
  刚来重庆,学校有个征文比赛,随便地写了一首小诗投过去:

在灰色的夜里
重庆的风背着邮差包
把故乡的雨声寄我珍藏

  写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思乡之情,但后来每每重庆下雨,总要想起贵港的雨。 真的好想把贵港的雨声收进袋子里,睡觉的时候开个小缝,和着雨声入睡。
  好想回家。
  可是我长大了。

2019.6.22